
夸父逐日,最終過分疲累而倒臥;伊卡洛斯造出翅膀,卻因太過接近太陽融斷了雙翅。在追逐太陽的路上,明明知道過程艱辛又漫長,靠近太陽也不一定能得到救贖,為什麼人們仍願意不斷地追尋?
own 這次邀請了獨立創作歌手郭真榕,和她聊聊關於追尋理想的過程,可能產生哪些不同的心境變化。
或許郭真榕的新單曲〈醉日〉能給我們答案。
own:〈醉日〉這首歌的創作靈感是從哪裡開始的?
郭真榕:這首歌是我出社會第二年時創作的。出社會後開始要自己支撐起自己的生活,同時繼續創作,漸漸感受到了現實條件下的極限。
想將作品、演出的品質做好就需要多賺錢,但拼命賺錢的話就沒有時間和精力創作⋯⋯這樣的困境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,不知道要繼續走多久才能真正走上自己希望的那些舞臺,像《山海經》中夸父追日的故事一樣,日復一日向前奔去,卻對抵達太陽之日一無所知。
很常看到「熬了很久終於熬出頭大紅大紫」的歌手故事,但如果熬了很久還是看不見熬出頭的那一天怎麼辦呢?怎麼樣才算熬出頭呢?寫下〈醉日〉後,我曾短暫獲得一間經紀公司的支持,得以推出自己的第一張專輯,但因為專輯的成績並不符合公司預期,我在度過了近乎自生自滅的一年後離開了那間公司。
曾經非常接近希望,卻因過於接近而墜落——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斯用蠟做成的翅膀實現了飛行的夢想,翅膀卻在太靠近太陽時被融化,最終墜海而死。
〈醉日〉記錄了這三四年間我所有的掙扎、挫折和困惑,那段時間裡時常感到無力、失望和自我懷疑,心裡有許多困惑;自己是為了什麼而繼續前進、沒有放棄呢?還要、還想繼續前進嗎?如果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抵達心想的目標又該怎麼辦呢?夸父和伊卡洛斯的神話都沒有提及追尋「過程」中的細節,所以我想將這樣的細節以歌的形式留下來。

圖片:〈醉日〉MV
own:如果要用一句話或一個概念來形容,〈醉日〉最想傳達的核心是什麼?
郭真榕:「思考努力的意義」。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事情都不是只要努力就能獲得想要的成果,甚至很多時候努力只佔了結果的百分之零點零一;這樣的真相和許多人從小被灌輸的「努力不一定成功,但不努力一定會失敗」價值觀有不小的出入,並且那些價值觀也沒有告訴我們,如果努力了仍然事與願違的話,接下來要怎麼辦?
我希望〈醉日〉能讓大家看見一個「努力大多時候無法盡如人意」的實相,進而檢視自己現在所身處的道路,是即便迷惘仍想向前試試看的嗎?或其實是抗拒面對心裡真正的渴望、只是順應著大多數人的步伐被時間推著向前而已?想要繼續前進還是停下呢?如果要往前,又是為了什麼而努力往前的呢?
這樣的思考和自我探問是不會有標準答案的,就連我此刻也都仍然在思索自己的答案。無論大家的答案是什麼,我都希望不要停止尋找、不要放棄與自己的內心對話;這一切是很痛苦而漫長的,所以如果能讓〈醉日〉在過程中為大家帶來一些陪伴與理解,那就太好了。
own:〈醉日〉MV選擇用動畫的形式呈現,而不是真人演出。當初為什麼會做這樣的決定?
郭真榕:每一次製作新歌,我都會希望能嘗試以前沒有試過的形式和元素,例如之前的歌曲〈日常、遠方及其他〉就是我第一部有故事性的劇情MV,〈子夜歌〉的MV則是嘗試加入了舞蹈元素;身為獨立創作歌手,我的資金不多,因此更希望能將有限的金錢投入在不同的嘗試中,盡可能體驗到各種形式的創作成果。
〈醉日〉的MV也是在這份「每次都想試點新的!」的希望下成為了現在的樣子;因為這首歌的靈感是受到神話故事的啟發,很自然地就聯想到了例如《山海經》中的神怪繪畫,覺得用動畫來表現這首歌應該能突破更多真人MV做不到的限制,所以選擇以手繪動畫的形式呈現。
MV中倒數第二幕是主角和三小隻一起在山丘上望著太陽的背影,我非常喜歡這幅畫面;雖然實地拍攝的MV其實也能藉由調光、調色來打造夢幻的畫面,不過我認為手繪動畫的筆觸和色彩都仍然有著獨一無二的特別。二次元是無可取代的唷 d(`・∀・)b

圖片:〈醉日〉MV
own:在MV的故事裡,主角一路追尋某個目標或方向。你怎麼理解主角最後心境的轉變?
郭真榕:我認為MV中的蠟燭女孩在最後稍微理解到的是「雖然或許仍很難真正抵達太陽之地,但一路走來也並非一無所獲」。如此的理解或許也能算是一種與過往堅持(或固執)的稍稍和解。
own:在現實生活中,追尋夢想常常也伴隨孤獨。對你來說,在追夢的過程裡,感到最孤獨的時刻是什麼時候?
郭真榕:發現有些事無論如何都只有自己才能決定和選擇,即便身邊再有默契、再了解自己的夥伴也無法幫自己做決定時,會感到彷彿一個人望著一片雪原的孤獨。我覺得人生也是一樣的。不過,我並不認為這樣的孤獨是全然不好的。

圖片:〈醉日〉MV
own:當夢想與目標變成一種「必須前進」的力量時,也可能讓人感到被綑綁。你如何在追夢的同時,仍然保有自由感?對你而言,什麼才是「真正的自由」?
郭真榕:對我來說「自由」是「能夠隨時選擇要或不要」。做音樂(推出新作品、舉辦演出)在過去是我生活裡最重要的事,但在2023年推出第一張專輯後,我發覺這樣的排序與比重需要調整,才不會讓自己因為付出與收穫的不成比例而感到痛苦、甚至有一天變得痛恨音樂。
現在的我是自由譯者,偶爾也去各行各業的場合工作,只要能讓我感到有趣,即便只有最低時薪我也會去做。因為收入不只有一個來源,生活中接觸到的人事物也不只有音樂或藝文產業,財務上的安全感會提升,也能獲得更豐富的見聞。比起長時間只做一份工作,我覺得在不同工作間穿梭更讓我感到自由。
也因為如此,現在音樂在我的生活中不再背負那麼多期望和責任了;它是「我喜歡且願意好好做好的事」,但不一定也要是「能養活我的事」或「能為我帶來世俗認定的成功的事」。
own:在〈醉日〉的歌詞當中,有沒有哪一段/哪一句是你自己特別喜歡、或特別有感的?
郭真榕:「風花雪月不夠生活」是在歌曲的架構成形前就出現的句子,〈醉日〉可說是圍繞著這句話寫成的,我覺得是〈醉日〉的核心思想。
own:除了〈醉日〉這首作品之外,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你近期的創作或未來的計畫嗎?
郭真榕:我還有一些在現場演出唱過、但尚未正式錄製發表的歌曲,例如我的歌迷都很喜歡的〈我不是創作歌手〉,希望接下來幾年能慢慢將她們完成。因為這些歌需要一些搖滾、甚至一些爵士精神,我覺得目前自己的底蘊不足以好好完成她們,所以預計明年要藉著為期一年的日本打工度假,和當地的音樂愛好者交流學習。
長遠一點的希望是,2023年發行第一張專輯《時間之流》後,一直沒能為這張專輯裡的歌曲和故事辦一場像樣的大型演出,感到很遺憾。我今年30歲,我希望40歲以前能存到足夠的資金來將這場演出化為現實。在這段時間裡,希望大家也能繼續讓我的歌陪伴大家一起生活。

圖片:〈醉日〉MV
受訪者介紹|郭真榕 Candle Kuo
臺大中文系、北藝大跨藝音樂學程畢業,創作歌手、自由譯者。喜歡文字、音樂和故事,擅長以洗練的歌詞、純粹的旋律將成長中一切感觸捕捉為片刻永恆。
2023年發行創作專輯《時間之流 Past, Present》,其中最深受喜愛的單曲〈日常、遠方及其他〉描繪單戀至深的膽怯與無畏,賦予無數聽眾追尋所愛的勇氣,至今已累計逾200萬次播放。
2025年發行最新單曲〈醉日 The Broken Sun〉, 敘寫戀愛之外,更寬廣深邃的大人迷惘。

圖片提供:郭真榕
採訪:MN
編輯:木南



